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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里那一缕阳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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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里那一缕阳光

分类:
社科研究
作者:
朱伟华
来源:
2009/01/04 08:59
浏览量
【摘要】:
法国年鉴学派大师马克-布洛赫(1886—1944)的最后一部著作是《历史学家的技艺》,书中颇多精义,为后代学者高度重视的总体史思想、长时段理论均可在其中找到源头。然而,这部被称为“年鉴派史学宣言书”的著作,却是这样开头的:  “告诉我,爸爸,历史有什么用?”  几年前,我十分宠爱的小儿子,居然向他身为历史学家的父亲提出这样的问题,但愿本书能够作为我的答案。  还记得自己看到这段话时内心的感慨,开一

 法国年鉴学派大师马克-布洛赫(1886—1944)的最后一部著作是《历史学家的技艺》,书中颇多精义,为后代学者高度重视的总体史思想、长时段理论均可在其中找到源头。然而,这部被称为“年鉴派史学宣言书”的著作,却是这样开头的:

  “告诉我,爸爸,历史有什么用?”

  几年前,我十分宠爱的小儿子,居然向他身为历史学家的父亲提出这样的问题,但愿本书能够作为我的答案。

  还记得自己看到这段话时内心的感慨,开一代先河的学科宗师,几乎和人类历史一样久远的史学学科,却还要为自己的学科合理性辩护。或许这是因为社会科学成果不象自然科学那样确凿而令人有信心?或许这种困惑只属于人文社会科学?然而,我看到了另外一本书,是剑桥大学数学教授、被看成世界最伟大“数学思想家”的哈代(1877—1947)所著,他阐释自己工作价值的文章标题竟是《一个数学家的辩白》。我们在自己的工作中与大师们的距离难以道里计,我们更无权象“历史学家”“数学家”那样为自己的学科辩护,然而,每个认真地从事学术研究的人,也许都会有“是否有用?”这样的困惑。而我,常常更多是从个人角度来思索这个问题。

  不是缺乏社会责任感,也不是功利性的测定“得”与“失”之间的距离,“学术天下之公器也”这句话,还在远远遥望学术之路时就已熟知。但我想这句话的本意,是强调从事者拥有的义务而不是享有的权利。如果你的工作有幸对社会发展起了作用被纳入“公器”,那是极大的幸运,但这是不可以期许也不可能预测的。我们常说要对社会负责,其实这或许更多是效果而非动机,我们真正可以负责的,只是自己。可以真实言说的,也只有自己。

  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十一二岁初省人事的时期,每天清早醒来往往不急于起床,总是先想想这天有什么可期待的,如有就象清晨的阳光照进心里,暖暖地满怀欣喜和憧憬起床。可惜当时是“十年浩劫”前夕,生活中非但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光明,反而常常是阴霾一片,有时甚至有不期而至的暴雨狂风,所以我常常害怕清晨意识复苏的那一刹。也许从那时起,我知道了外部世界的不稳定性,我开始了一种朦胧的期待,期待一种内心的温暖,期待一种内在的稳固抵御外在的动荡,渴求一缕从生命内部照亮的阳光。

  到了一定年龄才知道,经历是财富,这不是指经验的积累和技能的提高,而是指更本质意义上生命的丰富。进名校跟名师有耀眼的光环,或者相反在社会底层经过百般历练浮出水面,真正可贵之处并非是混个好出身找个好职业,可贵的是提供了那样一种不可替代而珍贵的体验。人生苦短,世事多变,真正留存下来无法被剥夺的,永远是与人最本质相连的体验。这既指向外拓展的生命广度,亦指向内掘进的生命深度。

  曾经将“板凳甘坐十年冷,文章不写一字空”看成最高境界,在年幼的心中,将治学理解为一种吃苦耐劳精神,一种严谨到刻板的苦行僧生活。至今仍有许多人视学问为畏途,似乎没有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”的精神就不敢涉猎,没有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的自捐就不配担当,想来缘于与我同样的幼稚。随着年龄渐长,不再心仪这种说法,这是对着客体——文章而去的,实际上,能做到这一点的人,都是主体使然——是为自己而非为文章。是那份对自己的诚,不愿有一点虚空;那份对人生的热忱,不以十年面壁为而冷。现在,如果再问我,我会知道,热爱和真诚才是最重要的。很敬重许多师友,真诚向学,踏实做人,满腹经纶,却不著笔墨,“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”,在当今喧嚣的世界上,沉默已然是一种美德。所谓为文严谨,是缘于做人方正,向“学”之“问”,是可以用各种人生作答的。

  做学问或者说“治学”,这是现代社会分工带来的概念。其实我想在前工业社会和古典时期,它只是人类无功利性的一种人生体验和生活方式,所以它没有受到工具理性的污染,它的“有用”只是对主体个人而言。它是一种精神探寻和审美满足,它是“大音希声、大象无形”的无用之用。唯此,真诚的感悟与思考才能给人以启迪与共鸣,才能表达并留存人类最本真的颖悟,使文化薪火传承,使代代人类借以相识相知,并真实理解自己与世界的关系。也许真理和澈悟全都一样,虚妄和谬误才各有各的不同,每一代真诚的探索都将到达同样的地方,我们将一次次地感受与前贤的心心相印。

  提到写文章做学问,我想那是建立空中楼阁,将感受与思考对象化,将无形呈现为有形。那些数据、材料有如一块块砖瓦,理论是文章的椽木和支架,这些靠平时点点滴滴的积累,而谋篇布局则是门怎么做窗如何开的选择,是怎样才能使房屋建筑美观实用又风格独具的思考。然而更为重要的,是要有建构的欲望和冲动,有被称为“学术热情”的心灵震动。我们常常对初学作文的孩子说“心中有笔下才会有”,但我们在多大程度上恪守这个“初级阶段”的标准?作为文科学者,我们也许不能发明什么,但我们永远需要发现,发现和彰扬那些对人类生存、对与自然和谐相处有益的美好的事物。现在提得很多的“创新”常常令人思索,人文学者的标准到底何在?何为学科的“进步”?没有实验室的检验,无法用数据证明,标准到底何在?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创新吗?也许我们只需要踏实地回到常识层面。或许我们仍未走出孔子、亚里士多德等哲人开创的“轴心时代”,也许永远走不出。“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”,是每代人同样要真诚面对的。

  然而,我常常思考的是,对于现实中的我,这一切“用处”到底何在?我不能从职业角度进行思考,没有谁能被职业地规定进行思考。马克斯?韦伯对现代社会分工和科层化变化有深入研究,许多观点不无启示,但也带来了工具理性的局限。人可以被分工当工程师、教师、医生、律师,没有人可以分工当思想家,思考是每个人的本性和权利,思想家却是一种被追认的赞誉。“我思故我在”曾经被看成是对人本质性的一种描述,而今天“跟着感觉走”的现代人不再以此来定义人生,既不是生存所必须,它到底有什么用?我一再追问自己的是,它对我是否真实有用?扪心自问,就个体而言,做学问、治学给我什么?

  我想首先是深入真实地思考。人在日常生活往往只需要常识和简单逻辑判断,应对一般工作的思维也无须特别的缜密完整。而做学问需要执着深入的冥思苦想,是一种强度很高的思维攻坚,如果说一般的思维是散步平原或漫游丘陵,探索性思维就是攀登有海拔高度的峻岭,它甚至是充满危险的登山运动,许多探险者都一去不归有去无回。有的是因为思想的向外探索超出常轨被作为离经叛道的异端惩罚;有的是因为思想的向内掘进过于深遂在自我中迷失甚至癫狂。然而价值和乐趣也正在于此。这是一种思维体操,让你探索自己能力的边界,体会“人是一棵会思考的芦苇”的脆弱与坚韧。毫无疑问,思考力是人之为人最高贵的品性之一,是人生活意义的内在标尺,内心世界的丰厚和外界世界的丰富一样,都是一种需开拓的领域。如果忙于跑马圈地而不耕耘内心,再多的物质也填不满心中的荒芜,在星汉灿烂和万花丛中永不会象浮士德那样高呼“你真美啊,请停下来”,那就错过了人生一大片好风景。正象雨果经常被人们引用的话——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,比天空更宽广的是人心。

  当然,必须诚实地说,“人生始字忧患始”,这种思考同时给人不堪重荷的痛苦。你睁开心灵之眼,就能洞察世事,看到更多世态炎凉,体会更多悲凉况味;你追求完美,就能发现更多的缺陷,有理想追求更容易收获绝望。如果你足够清醒又不能自欺,你就必须接受鲁迅的结论:希望是虚妄的;如果你不愿醉生梦死还要做垂死挣扎,你就只能服膺并追随鲁迅的选择:在绝望中抗争。这是为什么中国的思考者言必称鲁迅的原因。当然,也可以逃避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”,但你马上遭遇“生活中不能承受之轻”。可以选择吗?没有肯定的回答。我想这甚至不是愿不愿,而是能不能的问题。一旦识字,我们回不到文盲时代。这是一种负荷,也是人之为人的一种标志。
还有关于美。并非如人们所认为的那样: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体会美的能力与生俱来。其实,音乐只对有训练的耳朵存在,美术只对有感受的眼睛存在。美是要发现的,是需要体悟和能力的,审美是习得的,而非生而有之。令人惊异的是,所有杰出的思维成果都是美的,无论它是一个数学公式,一部世界名著,一首交响音乐,抑或是一个哲学理论体系。所以也许可以说,人类所有创造性活动都是发明美创造美的过程,自然的东西可以是美丽的,但只有人为的东西才是优雅的。人们淬取自然的精华,也要同样回馈世界,而人类最美好的成果,都是看似平常最奇崛的,都是在经历千锤百炼之后的返朴归真。所以,它也需要同样的历练才能被发现。思考和学习可以使人有丰富的大脑沟回,尽管无形,但它象个人简历上密密麻麻填写的阅历一样真实。它打开人心灵的眼睛和耳朵,让人体悟世界的各种美好,创造出自己那份增色世界的美好。

还有善。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一直有争议,其实人之初是无善恶的,善恶的判断是一种社会和人性标准,这二者都是需后天赋予的。如果说治学是求真悟美的重要途径,它确实不是致善的唯一或最主要道路。我们看到太多质朴民众的善良美德,尤其是那些富有牺牲精神的奉献美德。而我讲的善不是从社会层面而是从个人层面,我把它理解为一种生活态度。它可以看成一种修养的完善,不是“每日三省吾身”的道德完善,而是善解人意、与人为善的和善,是知道世界之大和个人的局限而平和地接受变化,是坦然地面对人生善待自己和他人的友善。它既是一种坚持,也是一种容让。善良是一种以柔克刚,以弱胜强的力量,我想它源自内心的饱满。

  回头看看,非常真诚地写下的似乎仍然是陈辞滥调。是的,我们走不出轴心时代。还记得在撰写学位论文时,苦于文思滞塞而几次变易居所——“在空间上位移以寻求拯救,”其实就是逃到天边也走不出自己。回顾来路总有一种痛感,当年是怎样的不知天高地厚,不与自己和解又怎么能走到今日。我不知别人在谈起“我是丑小鸭”时是否有足够的自信,我知道我没有,我甚至不会谈起这个话题,因为知道永远不能完成向天鹅的蜕变。“做学问”最真实的结果就是让人知道越学越需问,点滴光亮“径一周三”地照出周围的黑暗。好在重要的不是做出了什么,而是得到了什么,我知道自己哪怕以另一种职业人生度世,仍然会感谢生命里这一缕阳光。

  翻开1983年本科毕业时的纪念簿,为当年北京大学这些“天之骄子”的万丈豪情哑然失笑。首页上豪迈地写着“我们相聚在秋天,我们分别在夏天。过去,是美好的过去;未来,是希望的未来。让我们去寻找自己的太阳吧!”半载人生过去,我们都找到自己的太阳了吗?记得当时自己的一段留言写到:“初来学校时,怀着大希望,‘我们的道路通向太阳’。不望点石成金,总想求学有术。四年过去了,告别学校时才发现,前面仍是一条未经开拓的路。”走过本科求学的四年,又陆续走过硕士、博士求学的三年又三年,现在再说自己面前是“一条未经开拓的路”,那是既可笑亦矫情的。但是,勉强说问心无愧,又何敢妄称于心已安呢?在所有留言中,我当时最欣赏一位毕业后从未见过面的同学的话:

  “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走中屡停,停多于走…倘为正人君子,高大而全,常嗤笑其为‘虚伪’;若争取多思少语,深入浅出,又为人侧目成‘做作’;欲要做成多愁善感之态,则似有‘妄图攫取他人同情’之嫌;而一心想丢弃烦恼、自寻快乐,则可断然为:阿Q。虚伪的、做作的、不让人同情的‘阿Q’啊…吃饭去吗——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饿得慌;Hello——踢皮球,画图画;航空信,打电话;和和气气不吵架…‘你好’——这是你那么公正而平静的眼睛:自重的是要报答朋友的衷肠,要忏悔自己的过失,还要在诸如衷肠、过失之类的高屋建瓴中挣博。记不清了,人生能有几回博?打个折扣吧:隔日一次!然而,你要走了,我们都得走呀——走走停停,停多于走…”

  现在重新来读,依旧欣赏。它让我瞬间回到那人生尚处于“召唤结构”的学生时代。而北大才子那调侃中的透彻、无羁中的执着、率性中的真诚仍令人感动。这个当年20出头的同学如今会怎样评价自己的人生呢?是的,人生就是这样停停走走、停多于走的过程,外在的痕迹历历在目,而内心呢?我们都还在路上,不求路边总有鲜花,但求内心总有阳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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